博讀|孫旭陽:沒有人民,只剩名義

【博聞社】在《人民的名義》之前,中紀~委已經在央視黃金檔推出過八集《永遠在路上》昭告天下:中央是大大的好人,壞人死啦死啦地。

於是,老百姓們翻身農奴把歌唱,嗨了三天三夜都不止。這麼多年交的稅,都顯得那麼光榮正確。眼見着前幾個月還耀威揚威的官老爺,在屏幕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欣快感,就好比一個村鎮級的小流氓,把泰森打得跪地求饒。

我們追隨央視最高法院審判了這些壞貨,以人民的名義。這是庶民的勝利,更是弱者的狂歡。央視成了武俠小說中的活死人墓和幽暗山洞,再屌絲再殘廢的人進去看一圈,饒是多年橫練的金鐘罩鐵布衫軍體拳高手,也會被秒殺。

意淫官場,手癮自己,作弊時代,貽笑歷史。這一屆的中國老百姓,就像街邊圍擋上的農民畫,活得比他們腳邊的中華田園犬還要虎頭虎腦。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即使在溝壑里凍餓至死,最後一口氣,最後一句冷嘲,也要留給那高樓賓客。他們也不過如此呀,哈哈哈哈。

反腐熱劇《人民的名義》橫空出世,恰當其時。一集接着一集,迷幻了無數不得高樓而入,做不成賓客的人。

權力是最好的春藥,這句話不止對官員有效。唯一區別是,屁民需要更小的劑量,就能比官員獲得更多的高潮。低尊嚴生存久了,高潮的閾值就更低,既更易被激惹,也更易被感動。

簡而言之,屁民早就成了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他們出產最好的供養,上供最熾烈的情緒。即使死了,也會買最貴的墓地,躺着繳上最後一筆稅款。

在大清亡了之前,老百姓茶餘飯後討論皇帝到底成天吃什麼?大家的共識是,「肯定是一天三頓白面饃」。阿Q說,要是他當上了皇帝,一定馬上明媒正娶吳媽,然後承包整個浙江省的人糞尿,禁止不姓趙的人撿糞。

《人民的名義》則會開闊阿Q們對於權力的想像。在此之前,他們只能在中紀委的打虎通稿和媒體半真半假的報道中聽風辨雨。《人民的名義》中,不管是「面幣思過」 趙德漢,還是驚惶夜遁丁義珍,都能與近年來的落馬大員對號入座。細節越似乎真實,老百姓越相信所見的,就是真的中國:畢竟還是好官多,凡事要看光明面。

可是,《人民的名義》中,除了大風廠要搞大新聞的維權職工,勉強算得上人民之外,人民都被官員和他們的敵對官員、離退休幹部、官員親屬、富賈巨商……奪去了名義。他們想跑跑龍套,領個盒飯都不可得。

沒有自上而下的舉報和監督,所有線索都來自上峰。人民想去上訪,還得蹲在「跪式窗口」外求翻牌,像日本女優一樣低眉順眼。大風廠的職工們,被刻畫得正如領導幹部口中的刁民,他們或許真被損害了,但孤陋寡聞、自私自利,不顧大局,為了爭一分錢,就會在下一秒暴跳如雷。

這樣代表人民,問過人民的感受嗎?

最讓人不寒而慄的是,侯亮平對大老闆蔡成功說:那我也告訴你,偷稅,漏稅、行賄,政府那麼多筐,總有一筐把你裝進去。

人民被架空,被虛設,但人民還是有獨特價值的,比如培養貪官。

開局就被KO的巨貪小官趙德漢抹着眼淚說,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窮怕了。他一分不差地記得自己的受賄金額:239995400元。

風光時,他是國家某部委的一個處長;落馬了,就成了農民的兒子。貪腐主要因為窮。所以,窮人就只配被領導。

全劇的反派大boss、公安廳長祁同偉也是如此。他也曾想憑藉自力更生和品學兼優改變命運,但一個心態失衡的女衙內,就足以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於是,他黑化了。

社會達爾文主義者會罵他,「要是你爹是省部級,梁璐能欺負住你嗎?」

風光時,他是漢東省公安廳長;落馬了,就成了農民的兒子。貪腐主要因為賤。所以,賤民就只配被領導。

收穫無數膝蓋的達康書記,是前任省委書記的秘書;銀行副行長是市委書記的妻子;原反貪局長是老檢察長的兒子;老檢察長是現任省委書記大伯的革命戰友;反貪局一處的處長,母親是法院退休處長,姨父是省委副書記;連打醬油嫖娼的京州法院副院長都是省委副書記的秘書……

劇中男一號侯亮平家世不清晰,但妻子是中~紀委調查員。在省部級大員那裡,他有個綽號叫「猴子」。猴子就是孫悟空,玉皇大帝都怕他三分,任他xjb折騰。他被判刑五百年,還有專供的銅汁鐵丸充饑,讓土地爺伺候着。誰敢質疑判決結果,誰又敢問他爹是誰?

或許,這部遺傳勵志偶像劇只是想告訴我們:人民的兒女最好還做人民,如若不然……

本文來源微信公號賣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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