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废除“网络中立性” 纽约时报:欢迎来到中国

联邦通讯委员会的决定惹来示威,要求保障网络中立

【博闻社】“网络中立性”这个词语最早在15年前出现,要求网络服务供应商不能优待来往某些网站的流量。前总统奥巴马在2015年签署命令,规定以1934年通过的《联邦通讯法》“第二类”业务来规管网络服务供应商,让联邦通讯委员会执法,禁止网络服务供应商优待任何公司。

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 FCC)早前通过废除网络中立性的规定,不再明文禁止网络服务供应商优待来自特定网站的流量,引来批评。有评论更指,这会提供机会让中国等外国影响美国互联网的发展。

联邦通讯委员会以三票比两票通过这项决定。属共和党的主席潘吉特(Ajit Pai)指,废除这规定可吸引投资,也能“激发创意”。

但有属民主党的委员指,这决定让网络服务供应商能封锁竞争者的网站,也能让他们要求用户额外付钱才可看到某些内容。

有分析更指,中国可以要求美国网络服务供应商利用这些影响力,限制美国用户能否看到某些对中国不利的资讯,以换取供应商进入中国市场的权利。

为甚么外界这么担心?

分析担心,取消了这种规定,网络供应商可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允许或禁止用户到访特定网站(如竞争者或批评公司的网站),也可以加快或减慢用户访问这些网站的速度,控制用户看到甚么内容,损害言论自由。

他们认为这也会令小的公司无法与大公司竞争。因为大企业可向网络供应商付钱,取得较快的流量,小公司无法这样做,最终令消费者无法跟他们下单,因而结业。

有评论也指取消这中立性的规定,可让如中国等外国影响美国的互联网发展。

美国耶鲁大学学者傅楠(Nick Frisch)指,中国可以要求美国网络服务公司行使它们的影响力,遏止对中国不利的消息在美国网站传播,换取进入中国市场的权利。

他跟BBC说:“中国当局曾多次提及『网络主权』,他们从不对管理中国互联网的手法感到抱歉。”

他续指,中国改变它在海外的形象对自己十分有利,而且许多美国企业都十分希望进入中国市场。两者加起来,美国公司有很可能被说服,配合中方的要求。“这将不单影响中国互联网的发展。这会影响网络在世界各地的发展。”

为何有人会支持取消中立性规定?

支持者认为,这种规定打压了网络服务供应商投资和创新的欲望,外者也高估了取消中立性规定会带来的影响。

数家美国网络服务供应商,包括Comcast和Verizon,早前发出声明,指他们不会要求用户额外付钱,才可以到访某些网站。它们指,额外赚取的利润可以用来改善偏远地区的网络设施,让他们可以为这些地区的用户提供更好的服务。

属共和党的通讯委员会委员奥列利(Mike O’Rielly)认为,任何向特定网站提供优待的网络公司都会面临“公关灾难”,没有公司会这样做。

纽约时报:没有网络中立性的未来?欢迎来到中国

如果你想知道没有网络中立性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在北京上一下网就知道了。由和中共保持一致的电信巨头提供的中国互联网是一个数字反乌托邦,遭到被称为防火长城的庞大审查机构过滤。有些网站的加载速度极其缓慢,甚至完全打不开。其他的则能立即打开。内容会在没有任何警告或说明的情况下突然消失。问题的根源极少有人知道。是Wi-Fi路由器出了问题,还是社区停电了?是商业破坏,还是压制政治异议?对大多数中国网民来说,原因并不重要。他们转向少数几个网速还行或没有被完全屏蔽的网站:与Facebook、谷歌(Google)和Twitter类似的中国平台。但是,这些平台受到了公司和共产党官员的严密监视和审查。对于共产党和它的商业盟友来说,这是个双赢的局面,巩固了各自对政治市场和消费力的垄断。

特朗普政府废除网络中立性原则的计划,将这种噩梦般的场景带到了美国的数字大门前。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定于今天就该问题进行投票,该计划不仅危及公平竞争和言论自由,还使得中国政府等具有巨大市场塑造能力的外国实体能够干预美国的公共话语,干预程度会超过俄罗斯前不久的网络阴谋。更糟糕的是,废除网络中立性给美国的公司提供了协助出卖我们的言论自由的手段、动机和机会。

网络中立性被称为互联网第一修正案是有道理的。奥巴马时代的网络中立性原则将AT&T等电信巨头定性为事实上的公用事业公司,类似于供水和供电公司。这一界定禁止企业领导者滥用对网络基础设施的控制权,压制竞争对手或支持自己的子公司。依照网络中立性原则,NBC所属的康卡斯特(Comcast)等公司不能遏制传送竞争对手Netflix的电视节目的数据流量,就像NBC曾经的大股东、杰·雷诺(Jay Leno)《今夜秀》节目(Tonight Show)的母公司通用电气公司(General Electric)不能切断CBS的大卫·莱特曼(David Letterman)《深夜秀》(Late Show)演播室的电源。这种内容中立性保护措施既适用于政治言论,也适用于《女子监狱》(Orange Is the New Black)。它们遵循美国的一个基本价值观:不同来源的不同观点是公共福祉的支柱。取消网络中立性会允许企业在不受公共监督、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干扰数据流动。如果加载MSNBC特别慢,而福克斯新闻(Fox News)却没有受到影响,那么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背后的原因。

与此同时,北京从不羞于利用自己的政治和经济实力消除中国境外的异见,采用政治和商业混合的策略。这个过程始于国内:寻求进入中国巨大市场的外国媒体公司面临着中共监管机构的巨大压力,在内容控制和隐私方面做出了令人厌恶的让步。然后,这种令人恐惧的效应扩展到了国外。好莱坞已经受到了影响:如果你不能在中国这个巨大的市场发行《西藏七年》(Seven Years in Tibet)这样的电影,那么拍它还有什么意义呢?(这个1997年的摄制计划放到今天绝不可能获得许可。)Facebook长期以来一直被挡在中国市场之外,为了获得准入权,它正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讨好中国的审查机构。去年春天,流亡国外的著名中国政府批评人士郭文贵的Facebook页面消失了,该公司将这归咎于系统错误。作为一家私营公司,它没有义务提供更多的细节。

随着自我审查的动机和机会增多,内容提供商将被吸引着去生产和推广任何能让全世界最多客户看到的内容,即使那意味着取悦中国的网络政委,他们控制着十亿人的网络接入。像Facebook和领英(LinkedIn)这样的内容提供商毕竟不是普通的运营商。在政府眼中,它们并不控制渠道,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公共信托。作为私营企业,他们不受第一修正案的约束。自我审查只是为了生意而已。

而让美国的电信公司——它们的确是控制通讯渠道的公司——有权干扰数据传输、对内容进行区分,则要危险得多。美国的公司曾帮助中国出口审查制度,而北京则在所有平台上积极压制国外的不利言论,两者结合起来,非常危险。

对于那些现在或将来有可能需要得到中国政府许可从事业务的电信企业集团来说,在内容“管理”上遵守幕后指导以换取市场准入的诱惑是无法抗拒的。中国已经把最前沿的互联网审查技术——它是在世界上最大的天然“舆论引导”实验室里打磨出来的——出口到了世界各地的威权国家。这些技术是精妙和复杂的杰作,提供了经过消费者和政委们考验的世界级审查经验。它很少借助于粗暴删除等“硬”审查,而是提供了一套“更温和”的监控和管理工具,引导公众话语,挫伤网民访问遭禁内容的积极性——除了那些最顽强的网民。对于那些只看国内网站和获得准许的中文网站的人来说,浏览体验很流畅,几乎完全看不出不利内容被处理过的痕迹。

今天,在中国浏览网页,你很少再见到过去经常出现的那些话:“你的连接已被重置”,或“由于相关的法律法规,此内容无法显示”。你更可能是要忍受漫长的加载时间,你会觉得很煎熬,很无聊,转而去查看别的网页。”在这种制度下,甚至连《纽约时报》这样无论如何都拒绝自我审查的内容提供商——该报自2012年报道中共领导人的家族财富之后一直遭封锁——也会发现自己接触消费者的能力受制于那些运营通讯渠道的企业。如果没有网络中立性,那么美国的公司将没有义务对所有内容提供同等访问权,也没有最低限度的法律要求它们解释为什么某些内容比另一些内容传送得更慢。

将来,如果你正在阅读的文章加载缓慢,或者完全显示不出来,你可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你可以猜。

BBC/纽约时报